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§第七 故土是根（第1页）

§第七节故土是根

祖母去世了，根据祖母生前的遗愿，骨灰葬在了故乡的土地上。

祖母从小就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，后随祖父客居他乡。当年，海峡阻隔，野渡无舟，剪不断、理还乱的乡愁日日夜夜萦绕着祖母的情怀。中秋之夜，月圆人不圆，羁旅他乡的游子，只能捧一杯浊酒，把泪水湿透的目光投向那枚圆月，“但愿人长久，千里共蝉娟”，一任沧海桑田、悲欢离合的人生况味在月光与泪光营造的柔和、凄婉、寂寥、惨淡的场景里恣意膨胀。

两岸可通之后，“归去来兮”不再是梦，祖母祖父每年都要回故乡探亲。1994年，祖母中风偏瘫，行动极为不便，她仍坚持坐着轮椅回来。今年5月1日，祖母回乡探亲，6月23日因心脏病突发，溘然长逝。

《六祖坛经》上说：“树高千尺，叶落归根。”禅宗六祖慧能大师将要湟槃时，对门人说：“叶落归根，来时无口。”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回到新州老家去。祖母这次回来，专程到供奉慧能大师真身的曹溪南华寺敬香。面对殿前廊柱上李汉魂“衣钵真传明心见性，菩提无树落叶归根”的对联，不仅潸然泪下，说：“人是一片叶，落叶要归根。”

人生如叶，故土是根，落叶归根是一切远离故土的游子至死不渝的崇高情感。东汉名将班超，出使西域30载，到了老年，倍加“忧心殷殷，念我土宇”。十九世纪波兰音乐家肖邦离开祖国时，友人为之送行，赠给他唯一的纪念礼品是一抔祖国的泥土。肖邦临终时嘱咐在他死后将他的心脏送回祖国安葬。

我站在祖母的墓前，望着墓后绵延不绝的青龙山和山上蓊蓊郁郁的层林，感慨万千。高僧也好，伟人也罢，无论是谁，都只是一片叶，人对故土的感情，是叶对根的感情。人为了一个或许永远无法抵达的梦想，终其一生奔波在迢迢路途中。然而，人一生难忘是故土，列维·斯特劳斯说：“人是把家园带在自己身边流浪的。”人无论走多远，都会像向日葵一样心向故土家园。于是，我认定，人生如叶，故土是根，落叶归根将是人生最终和最美的结局。

（原载1998.11.14《济南日报》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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